2009-12-20

姊姊給我們做的冬至九大簋






姊兩個星期前已準備好菜單,實際做出來的,幾乎沒改,只是鴨掌換為雞翼,加了帶子蒸豆腐。母親說:「在家裡食好,但做菜的那個很辛苦。」姊連忙說:「不辛苦,很好玩。」我也認同,只要吃的人吃得香、吃得高興,辛苦也值,所以我一向主張不用等做菜的入座才起筷,要趁熱吃,才是禮貌。

母親也說:「這一餐自己做也不便宜哦。」是的,家宴裡鮑參翅肚齊全或許是第一次,雖然我們是快捷版,鮑魚罐頭的,魚翅即食的,海參花膠一塊兒炆雞翼,這菜大家讚不絕口,嫂說也要學。她自謙說不能做得出這樣的一席菜,我吃過她的家常菜,其實滿好的,我說她可以做全蛋宴:蒸水蛋、番茄炒蛋、洋葱炒蛋、豆角炒蛋……媽也加入自謙的行列,說:「我現在也不懂做菜了。」我說:「你煲的粥,炒的米粉,煎的魚餅,蒸的肉餅都很好吃哦。」這天她用糯米粉做咸湯丸,湯底以黃芽白與魚肉球煮,是讓人懷念的味道。

單層巴士、地鐵、和諧號火車、東鐵火車、雙層巴士、走路,走路、雙層巴士、東鐵、旅遊大巴、的士,下午一點從家出發,凌晨一點回到家,去程看雜誌風景,回程胡思打瞌睡,這樣的短途旅行確實不錯,那清甜的螺頭准山黨參杞子排骨湯是錦上添花。

2009-12-18

在家裡多看戲在店裡多讀書




今天赤泥坪朋友與團友來,押後一天回去。這星期做懶蟲,沒回店幾天,除了幹些瑣事,就是對著電腦看報刊、美劇與電影。家裡的書櫃書不多,但很多沒看完;DVD是不少,也是很多未看。現在基本沒買碟,碟這種媒介對一般不大著重高畫質的觀眾而言,已沒存在價值。書面臨的情況也差不多,幸好仍然有很多人覺得是拿著看好。

2009-12-16

床上的癡癡屁股回憶與想像



天亮了才進房睡,癡癡醒了,望著我。我捧起牠,讓出位置,鑽進被窩,把牠放在大腿上,牠繼續捲成一團睡覺。我像上了證人台,手按著聖經般的按著一個屁股,閉上眼讓思緒隨意流連,有些已發生,有些還沒。先想到今天會幹些什麼,早餐會吃白粥和剩下的咕嚕肉番茄蛋榨菜四季豆豬頸肉,會去南泰路買調料,會去大南路買燈具,會在濕寒的街道上散步,會覆上海積茜嘉的電郵,會邀約士丁與素珊星期五晚碰頭,會喝點溫熱的花雕……想到昨天看的伊戰電影《the hurt locker》,真的會揚威明年的奧斯卡嗎?查過字典,片名的意思是極度痛苦的地方,電影甫一開場,引述了《紐約時報》記者Chris Hedges的一句話:The rush of battle is a potent and often lethal addiction, for war is a drug. (交戰激增,非常容易使人沉溺,而且往往致命,因為戰爭是毒品。)……想到後天會不會去深圳走一走,看市民廣場的建築雙城雙年展,要不要星期天早點回來,下午去北京路225號看書墟,晚上去乒乓看第一次給他們做的到會。還有,平安夜與大除夕,鯊鯊要不要小休,普天同慶的日子,我們也要讓自己過得喜樂。

2009-12-15

西洋菜葱頭蒸雞咸蛋油鹽飯




又降溫,要冷幾天,彷彿聽到人聲鼎沸、聞到火鍋香氣、看到縷縷白煙。星期天,鄰居小張有幾個朋友來,問我們借了兩張黑膠櫈,之後把我們冰箱裡的珠江啤酒都喝光;席散,我去把零錢找給他,他面帶笑容請我抽煙,親熱的說:「我醉了……我不抽煙,只喝酒……今天很高興……」我最初以為他是湖南人,後來小楊聽他說話,說那是河南腔,再印證,小楊對我錯,我河湖不分。他常有兄弟來探他,差不多每次都光顧我們的碗仔翅;他的女兒也愛來店跟姊姊姨姨聊天,那天學習購物說:「我能買五毛錢米粉嗎?」我叫小楊做給她,她加了很多番茄醬吃得美美的。

晚上多拉帶了瓶紅酒來,鯊鯊成了小酒館。她說有一個廚師疑似說謊,說是回福建老家照顧重病的父親,實際上是去了兩個前員工經營的西餐廳工作,我們要抽絲剝繭查出真相。疑點也著實太多,那西餐廳的菜牌跟我們的雷同,昨天外賣了幾款菜回來試,用料、切法、配菜、醬汁都一模一樣,那家店的主廚肯定來自三十七度二,而今年離開崗位而能獨當一面的,也就只有這個廚師。問題是他還沒辭職,他的太太仍是一家店的店長;我們不怕別人的競爭,但不容許謊言,你正正式式辭了職,幹什麼是你的自由。

收店後,我們去了東海生輝宵夜,黑胡椒浸花甲、咸蛋油鹽煲仔飯、原汁原味西洋菜、紅葱頭蒸雞,我已有點高,沒怎麼吃,加上下午買的煙燻排骨,拿回家四盒東西,昨天在家休息,自製盒飯有菜有肉有油鹽飯,吃得美美的。

2009-12-13

要在路上走走看看吃吃笑笑







有幾張炳胜的現金券,和即期去吃午飯,點了肥婆叉燒雙拼、梅菜扣肉蒸山水豆腐、臘味椰菜絲干逼粉絲、半打法國餐包、一碗拆魚粥。如果沒有四十元coupon,價錢比兩兩個人去蓮花園吃brunch還貴十元;我問即期喜歡哪多些,她說後者,因為有香濃野菌湯喝,她每次都喝三大碗。稍後,brunch之後有afternoon tea buffet;蓮花園極速成了《優悅生活》五十家廣州「酷餐廳」之一。

她去看店我回家,收拾推在枱上的舊報刊,看昨天凌晨丁俊暉如何打敗馬奎爾,看香港足球隊如何締造傳奇首奪大賽金牌。姚明受傷不輕,今年沒正正式式看過一場NBA;丁俊暉成熟多了,今晚要通宵看他打英國錦標賽決賽。很久沒在家做果皮元貝白果粥吃,做了半鍋,先伴炳胜的剩菜吃,再加雜菜粒、魚蛋粒、生菜絲、雞粉做有味碗,再吃兩大碗,滿肚粥水,很滿足。

八月桂林陽朔之旅,我的相機被盜,姊給我刻了一盤姊夫拍的照片CD,昨天在書堆裡發現,今早第一次看,邊看邊想推著行李上路去,懷念一家人的行走。下年家庭旅行的目的地,可以是廈門或上海蘇杭。過幾天回港幾天,要好好到處走一走。

2009-12-12

兩個新親戚迎接一個新生命






即期有四個表弟表妹,盈見過幾次,在電信工作,常打算開家咖啡廳之類;睿最近也下海,在天河搞了一家樓上會所,以白領為對象,為他們安排聚會,如單身派對之類;即期說我在結婚聚會上見過浩,但我想不起她的樣子;小苗那時候在英國,前天是第一次見。

十人聚會,最忙的是哲與明,要照顧兩個小孩子,頑皮要勸阻,哭要抱著散步。小苗還有五六個月也做人母親了,她的老公羅賓是蘇格蘭人,結婚兩三個月,定居廣州快半年。我們原來住得很近,走路才十多分鐘,即期提議下次在家自煮,羅賓做西餐,我們做中菜,中西交滙。

煙民間有種微妙的惺惺相惜感;羅賓也抽煙,抽了幾個月,是來到廣州才開始的,他說:「這裡抽煙太容易了。」抽煙的人多,能抽煙的地方也多。原來小苗以前也抽,抽了七八年,最近戒掉。羅賓繼承了英國人的優良傳統,也喝酒,即期說他喝高了說話很逗;這夜我們小飲說家常,聊得蠻愉快。我在廣州沒幾個能一起淺酌的朋友,羅賓可算一個了,咱們是名副其實的brother-in-law呀。

2009-12-11

推車的路邊的小店的家常的




武廣客運專線總工程師許克亮說:「飛機翅膀拿掉就是武廣高鐵。」三個小時就能到武漢,初期廣州的始發站在花都,春運前就在番禺的新站,兩站都不在市中心,後者將有地鐵接駁至其他城區。印象中,大陸很多城市新建的火車站都不在傳統的市中心;就像當年廣州建東站,天河區還是一片農地與鄉村,如今的新站也是。上海如是,南站差不多在地圖邊緣;重慶如是,北站附近沒幾棟高樓。有了車站,那區域就可發展得更好,如香港的新市鎮沙田、大埔、粉嶺、上水。去年往武漢,是沒有武漢火車站的,所到達的叫武昌火車站,還有一個叫漢口火車站,兩者實行客車分流。武廣客運通車,新建的終站才是武漢火車站,不在市中心,在青山楊春湖畔。武漢是全國最重要的鐵路樞紐之一,三四年後,從江城到山城、羊城、京城、申城,頂多五小時左右。

武漢的小吃也不少,小吃往往是旅程中讓人愉悅與懷念的重要元素。德政中路入秉政街的路口從日到夜都有不少手推車或單車改裝的攤子聚集,賣香蕉的、賣竹蔗的、賣蔬菜的、賣活雞的、賣老火粥炒粉麵的、賣蘿蔔牛雜的,還有賣十八味臭豆腐的,那天賣了三元九片切得薄薄炸成的,一點都不臭,辣醬真的很辣。

從家裡往中大市場的路上,最初只有一家路邊的壽司檔口,小的六毛一件,大的一元一角,買了就站在路邊吃。幾個月前,多了一家壽司小店,店裡有四五個位子,我們叫過外賣,難吃得很。大前天隔了一個多月再走那路,見一家叫「吾係壽司」的剛開業,規模最大,裝修最漂亮,價錢最貴,祝福他們不要像上一手的銀禧茶餐廳,不到一年就關門。我還是喜歡光顧那小檔口,叫了十件加一瓶亞洲沙示,才七塊。

十二月十日是正式開業的第二個月之始,鲨鲨營業額破了紀錄,比舊紀錄多了幾元,麗素打來告訴即期:「糖水售罄,麻辣燙只剩下點芽菜,碗仔翅賣了大半鍋,十點還有客人來,但已經沒東西賣給他們了。」下一個新產品是蘿蔔牛雜,之後嘗試中午賣盒飯,盒飯的原型是小梅做的員工餐,要又健康又好吃。

2009-12-10

P先生的熱狗上市鴻圖大計




P先生是三十七度二的熟客,約我們出來談他的熱狗店計畫,他說:「做連鎖,賣熱狗、沙爹牛肉包、奶茶,最初薄利多銷,六元一個熱狗連飲品;產品要好,像永樂園,客人排長龍,每天五千個。店要在旺區,第一期兩三間,第一年十間,第二年二十間,兩年後上創業板;創業板要有二十個股東,大家集合智慧做好。」

P先生是加拿大移民,說自己認識很多名人,一直做貿易生意,走遍全世界,如今在廣州也有做成衣出口。他說自己是生意人性格,朋友多是做生意的,碰頭就是談生意經。後來他請了兩位朋友上來海珠橋旁的天台聊天,女的喜歡炒樓,開了的士公司、九間健身中心,男的好像是他的丈夫,在商海浸淫了幾十年,經驗豐富,他說:「未必每仗必勝,但懂得防守。」

他們走了以後,我和多拉、佳佳繼續聊天,覺得P先生的計畫有點不切實際。我們生活在廣州,都喜歡在大街小巷穿梭,尋找有趣的事物、風景與美食;而P先生愛乾淨衛生,不會到處跑,很多店不進,沒吃過這裡的砂鍋粥、湛江雞、銀記腸粉、向群飯店。不了解這地方的市井,就算你搞什麼熱狗小姐選舉、熱狗大胃王比賽,也不一定代表品牌能迅速建立;就算有了名氣,也不一定保證收支能平衡;就算有微利了,也不一定兩年就可上創業板,搵快錢。我說:「我在廣州服務的第一家公司就是因為申請上香港創業板不成功而元氣大傷,以致老板破產;第二家公司給一家私人基金私有化後沒有做好產品兼轉售不成功,以致瀕臨破產。」我說:「P先生係好人,但唔係好啱嘴型。」他是資深生意人,動輒一百幾十萬上落;我是商業小學生,頂多一百幾十元上落。

2009-12-09

生活品質優劣完全決於心態



以下是嚴浩在十二月七日蘋果專欄〈半畝田〉所寫:

很多人生感悟,不一定都能用文字表達出來,即使可以表達出來,文字也未必克練,所以當遇到以下的一段好文章時,欣喜之餘,也想與大家分享。作者認為這些人生感悟,不到四十以後不會明白,但茂哥認為,是四十以後就知道,六十以後才明白,在下則認為,這些人生經驗,中學生大概已經從書上讀到,但有些人則終其生也不會明白,他們錯過的,是一個可以很美麗的世界。「好朋友是應該相互欣賞,而不是互為利用的。好朋友,只能在同一階層中產生,窮人富人、百姓與達官、草根與明星、白丁與學者永遠也成不了真正的朋友,因為不在同一階層,永遠也不會產生可以共享的深刻體會與感悟。」「飯應該一口一口的吃,事要一點一點的做。沒有一蹴而就的事情,所以不應疲於奔命。中年,應該活得從容。」「任何事物都有兩重性,有時候甚至沒有對錯。」「生活品質的優劣,完全取決於自己的心態。」「我們的伴侶看似平淡無奇,有時候甚至難以忍受,其實歲月的年輪,早已將彼此共融在一起了,即使惡習俗性,也已成為自己生命的一部份。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撕毀這不堪的婚姻,就會發現每撕一片,都會連著自己的皮肉和筋骨。」

匆匆看過,兩三個問號:誰是好文章作者?誰是茂哥?如果沒一直細看他專欄而記性不佳的,那知道茂哥是他的校友跟好友呢?匆匆而來的問題可略去不必深究,因那作者所寫的確有意思,當然「中年應該活得從容」確是易說難做的典範。我喜歡的是最後兩句。如果心態好,就不會感覺不堪,撕毁也不會如此常見。所以,最喜歡的還是尾二那句。用品質這兩字,作者該是台灣人吧;查一查,原文是看到,但還是不知作者是誰。原文每一段開首都是「四十以後才明白」,讓我想起久沒聽侯德建的「三十以後才明白」;兩者都好,值得浮一綠玉瓶子花雕吃四小顆鵪鶉蛋睡一個好覺。哈哈。

原文:http://www2.tsps.tpc.edu.tw/plog/tspsta/archives/457
侯老師那歌:http://play.9sky.com/t_139414/

2009-12-08

什麼料理都能做的深夜食堂






木村拓哉的日劇《hero》(《律政英雄》)裡,我最喜愛的角色是St. George’s Tavern不苟言笑的老板田中要次,木村常去光顧,口裡說會不會有什麼吃,老板都說:「有呀。」

有一集,酒吧內木村的朋友說:「肚餓了,但這種地方該沒什麼東西吃吧。」林村說:「信不信由你,你想吃什麼,這裡都有,真的會嚇你一跳。」朋友:「是嗎?那有大阪燒嗎?」老板聽到冷冷的插話說:「有呀。」林村也錯愕:「真的有嗎?」旁邊的松隆子:「那我也要。」木村:「那麼我要廣島口味的。」老板:「廣島口味的?」木村:「有嗎?」老板:「有呀。」

什麼料理都能做的老板最近又出現了,《深夜食堂》由得獎漫畫改編,開場的歌曲基本以一支結他伴奏,歌聲蒼涼,很動聽;接著小林薰飾演的小食堂老板獨白:「一天結束了,在大家各自趕回家的時候,我的一天才剛剛開始,菜譜只有這些(豬肉套餐/六百日元、大瓶啤酒/六百日元、兩小瓶清酒/五百日元、一杯燒酒/四百日元、酒類每人限三瓶或三杯),但只要是你喜歡的就可以點,我就會做,這就是我的經營方針。營業時間是從晚上十二點到第二朝七點為止,大家都稱之為深夜食堂。你問這樣有沒有客人會來?客人還挺多呢。」於是來了各行各業奇奇怪怪的人,故事一集接一集,一看不能罷休。

2009-12-07

去李昂家專吃剩菜的金士傑





性感女神天心開玩笑說,台灣劇場界有四大天王:李立群、李國修、顧寶明與金士傑;她要收集四大天王卡,現在手上已有兩張。前三位都上過《康熙來了》,金士傑前幾天也上節目宣傳新話劇,昨天看了視頻,看得哈哈大笑。最逗的一段,是他見作家李昂家裡每餐剩下很多菜,於是建議由自己幫忙解決,而且還提出兩三個條件,李昂都一一答應。我也不介意吃別人吃剩的菜,但吃得如此名正言順、光明磊落、專心致志、樂在其中,實在應該向社會推介提倡。

金士傑是讓人敬仰的奇人,看看劉子鳳《觀自在》裡的這篇文章就知道:

一個徹底的反物質主義者,小小的家,家當是撿別人不要的,但身在昏黃的客廳,卻舒服極了,原來他的家有最飽滿的活力,他不怕窮,只怕白活,他的精神,比我們都富有。

某日下五時許,Sogo百貨地下一樓的麵包店擠滿人潮,一名中年男子背綠色書包,清瘦、蒼白的臉上雙眉緊蹙,手上的麵包夾懸在半空,思索著60元、25元,哪個才好吃又划算……

忽然,一名路人尖叫:「哇!是金士傑。」現場一時如沸水般,吵著要簽名、合照,只見金士傑害羞地放下空盤子,轉身趕緊挑了一枚三明治,輕聲對櫃台小姐說:「麻煩妳,包起來。」

如果說,世上真有種人是物質的「貧民」,精神的「貴族」,那一定非金士傑莫屬。

一生投注舞台劇的金士傑,今年54歲了(1951年生,58了),集編、導、演才華於一身,歷經「基督教團契劇團」、「蘭陵劇坊」、「表演工作坊」及「果陀劇場」,一共參與、創作了四十多個舞台劇。

果陀15周年紀念舞台劇「ART」,金士傑率領「表坊」時代的好友李立群、顧寶明一同主演,從去年耶誕開演一路加演到今年二月,創下劇場界有史以來演出場次最高紀錄,謝幕時,上千名觀眾都起立致敬,報以最瘋狂、熱烈的掌聲。

不過,下了台的金士傑卻戴上老花眼鏡、換上舊衣服,騎輛老舊摩托車隱入人群中,像金士傑這樣的劇場名人大半不富有,但他以節儉聞名,外套、西裝、襯衫有九成以上是朋友「捐」的,沒有手機、不玩上網,就連古老的連絡工具B.B.call都沒申請!

二十多年來,金士傑一出門就彷彿消失了,找他?請留話在答錄機,問他,他長得又高又瘦,別人的衣服怎麼合身?他淡淡回一句:「捲一捲(指袖子)、放一放(指褲子),可以的。」三餐皆以平價自助餐果腹,難得上街買塊麵包,瞧他!掙扎成這模樣。

於是乎,記者決心走一趟金士傑位於繁華東區巷內的窩,他笑說:「沒什麼好拍的,全是舊東西。」果然,一個約莫十五、六坪(1坪約為3.3平方米)大的房子,隔成了客廳、臥室、浴室、倉庫,客廳一角擺著瓦斯爐、鍋鏟、微波爐、烤箱,全是朋友捐的,可供「考古」,唯一一張米色沙發椅起了毛球,也是妹妹金士會淘汰的舊家具。

奇怪的是,小小的客廳、昏黃的燈,卻有一種十分親切的味道。原來,金士傑用酒精燈煮了咖啡待客,一股濃郁的咖啡香在空氣中飄散,電視機下的舊錄放音機流瀉出輕音樂,仔細一看,電視機上層層疊疊堆滿卡片,是學生對「金老師」的感謝與仰慕。

金士傑一邊招呼來客、一邊洗衣、曬衣,聊著、聊著,抓起一件T恤靦腆地指著上面的圖案說:「這也是朋友送的,我特別喜歡,上面全是捻車子,每個形狀都不一樣,就像人的臉譜,每個人都不一樣!」

記者這才驚覺金士傑的臥房擺滿各式各樣的臉譜,有的憤怒、有的和諧,牆上掛滿大大小小的海報,有的莊嚴、有的詼諧,小丑和臉譜,就像金士傑的作品一樣深沈而豐富,反映著人生百態。

金士傑坦言,家具、電器、衣鞋幾乎都是友人捐的,就連這間小小的棲身之所,也是他四十出頭,「哀求」母親低價轉賣給他。他說,他不是捨不得吃、穿的男人,是捨不得花時間、花心思在吃、穿罷了!「既然家家戶戶都有過剩的衣服、家具、電器,送給我吧!我把這些時間拿來看書、寫劇本。」

惜物惜財的金士傑,從不排斥「吃剩菜」,他說,他不只常吃排戲時剩下的便當,還常吃有錢人家的剩菜呢!

十多年前,他到作家李昂的家作客,李昂的院子又大又美,擺了一桌豐盛的菜肴請大家吃,大夥酒足飯飽,桌上堆滿剩菜,他靈機一動,想到自己平日吃的自助餐都沒這麼豐富,遂問李昂:「我說啊!妳家常有這麼多剩菜嗎?」

李昂說,是啊!他問她:「那,以後可不可以別倒掉,留給我吃?」李昂大笑,直說,「沒問題,歡迎、歡迎」。

嘿!你猜金士傑說什麼嗎?他告訴李昂:「我可不隨便吃別人剩菜,我有兩個條件,妳不答應,我就不吃。第一,我不跟妳全家人一起。因為一起吃,就變『食客』了,我只吃『剩菜』!第二,為了『專業』吃剩菜,妳的家人不許跟我聊天,否則我還必須禮貌一點,我只想吃完、走人!」

李昂怔住,還是做到了,自此李昂的家人每次老遠看見金士傑都繞道而行,不說半句話,他大方上門吃了十幾次,金士傑說:「我想,如果我有三十個這樣的朋友,要倒垃圾、我就來,這生活豈不太自在了?」

原來,金士傑很早就體會到自己會是一個「反物質主義者」,他出身屏東眷村,是空軍子弟,在那個年代,小孩最期待過新年,因為過年可以穿新衣、戴新帽,說也奇怪,小金士傑過年一換新衣就大哭,金父問他怎麼啦?他說:「既然365天都很窮,何必穿一天新衣跟鄰居『炫耀』呢?」

念到屏東農專畜牧科畢業,金士傑一心想要到台北做工人、體驗人生,「父親好失望,他一直希望我找份工作,結婚生子,安分過一生,我走的那天,他什麼都沒說,拿了些親戚的電話和車票給我,一轉身,到廁所裡擦眼淚。」

微駝的背影就像朱自清寫的『背影』一樣,讓金士傑妥協了,跑到台南縣一處牧場待兩年多,養了上千隻豬,這一生,唯一的「正常職業」讓他領悟「安居樂業」不是件簡單的事。

「養豬真是一門大學問,我得閹割公豬、幫發情母豬找對象、接生、配飼料、治病、一直忙到送豬『上路』,豬啊!養久了就像自己的孩子,有時夜深人靜,我還會到豬圈唱歌給牠們聽!」

可惜時間一到,愛豬都要送去屠宰,金士傑眼睜睜看著「孩子」像沙丁魚一樣被塞進卡車載走,「豬知道自己會死,怎麼哄都不肯走,工人就拿木棒用力戳豬的眼睛,逼豬進卡車,工人一直戳、一直戳,我光是聽豬的慘叫就要聽一個下午。」

一次又一次目送愛豬步上死亡,這還不打緊,金士傑說,母豬生一窩小豬,總有一兩隻是生病的、殘弱的,既然養不活,牧場主人就請他把病豬仔扔進焚化爐,在那個年代,沒有安樂死的預算,他抱著一大袋豬仔,想像「孩子」活活被燒死的畫面。

金士傑哽咽了,他說:「我一廂情願地想著,先摔死牠們、再送進焚化爐會不會好點?」他鼓起勇氣抓起其中一隻,狠狠摔向水泥壁,豬仔被摔得奄奄一息、沒死!

金士傑狠下心,拿起路邊的大石頭用力砸向豬的腦袋,鮮血、腦漿噴得一身都是。「你能想像嗎?我必須一隻一隻殺死牠們,那個畫面很詭異,夕陽西下,焚化爐附近沒有人煙,一片寂靜、黑黝黝的,一個年輕人身上沾滿了血,像個劊子手,砸得手脫臼了,為什麼?只為了讓牠們死得痛快。」

養豬,讓金士傑看透了生的虛幻、死的恐懼,他毅然北上當搬家具工人、鋪地毯工人,一過就是三、四年,有一回和記者朋友探訪「基督教團契」,無意中應允在舞台劇「和氏璧」客串「路人甲」,意外開啟了他的藝術生涯。

回首過往,創作是一條漫長的道路,年輕時的金士傑,經常一邊搬運、一邊偷空蹲在路邊揮汗寫劇本,中年的他,白天教書、晚上排戲,有空就到電視台、電影裡跑跑龍套,如今,再過幾年就要步入老年,金士傑還是習慣半夜挑燈寫作。

金士傑說,他早已「習慣」把全副精神放在創作上,「創作,可以克服虛幻的感覺,在創作的過程,我清楚感覺自己在呼吸、行走、感覺。」即使是愛情,都沒法取代創作的快樂。

為何不試著創作電視劇?金士傑靜靜地說:「啟幕前,我看著工作人員忙著搬道具、打燈光、測試音效,那種感覺就像創世紀,一切都還在混沌未開的狀態。」

燈亮了,聲音傳開來,故事裡的人物也跟著活了起來,一個世界井然有序地運作起來,如果說,人生如戲、戲如人生,花了大半生在舞台上的金士傑,無寧是個標準的「戲癡」,他一點也不怪,他只是不想當「錢癡」罷了!

2009-12-06

那碗蟹仔粥好像是昨天吃的




十二月冬至家聚,在姐家自煮,十九號那個週末會回去。這星期原本也想去走一趟,坐橫水渡,先去坪洲拿芳子的畫集,然後去梅窩探抱恙的肥仔,然後去長洲吃小食,早出晚歸。

芳子愛用畫記下所見所聞、出奇想法,自資印刷黑白畫集,讓我也想自印一本單色的《瑣碎》。加路為了照顧肥仔,從港島搬回梅窩,暫時遠離電腦與網絡,在牠最後的日子廿四小時陪伴左右。香港有些小吃是長洲特有的,想去細心觀察一下,看能不能學習。

今年最後一個月不想它過得太快,但它卻健步如飛。昨夜十一點多關店,車上問即期:「我們是哪天中午去東海生輝的?」她也記不清:「幾天前吧。」那天,我們兩人把一鍋蟹仔粥、韮黃肉絲煎麵、生炒椰菜、酸菜浸鱸魚全吃光,那味道好像還在喉頭。回家一看,原來剛好快一星期了,是上星期天中午。那天陽光溫柔,飯後我們從沿江路散步回店,德政南路與德政中路上,大多是很街坊的騎樓老房子,邊走不但穿越了年月,還跨越了區域似的,彷彿回到昔日旅途上的申城、江城、山城……

麻辣燙燙青菜加點酸辣葱蒜


2009-12-05

麻辣燙燙愛情加點酸辣葱蒜






小楊是四川人,在廣州當廚師已十多年,擅長涼拌、廣式燒烤與鹵水。他在政府機關的食堂工作,朝六午二,下午閒著,於是來了鯊鯊兼職幫忙,麻辣燙他認為可以做,一號我們去越秀南路看廚具、到北京路看別店的小吃,二號我們去南泰路添置了電磁爐、湯鍋及一小箱調料,三號他來做了麻辣湯與不辣的濃湯,四號早上我與小梅到德政路小場買了蘿蔔、土豆、生菜、芽菜、大白菜、豆泡、面筋、海帶、冬瓜等等素菜,下午麗素與她洗、切、串,黃昏正式推出。

鯊鯊第一個月的營業額,夠交九成租金;今天的營業額是開業以來的第三高,第一、二高分別是開業的第一天與第二天,特別多朋友來撐場。如果十二月每一天都能有今天的收入,除了足以付店舖及工場的租金,還可付小梅與小楊的工資,以及部分食材支出;不算我們幾個股東的人工的話,收支有望更接近平衡。

即期、麗素與我都喜歡吃麻辣燙,這小吃以素菜為主,客人用籃子喜歡什麼拿什麼,選好付錢讓掌勺人在湯裡燙熟,伴河粉、米粉或紅薯粉吃,能飽肚,加點薑、葱、香菜、酸豆角、蒜泥、自炒的辣椒油,風味特殊。那天我給小楊解釋什麼是車仔麵,其實兩者形神俱似,而車仔麵較多肉類的熟餸如蘿蔔牛腩、豬大腸、紅腸、雞翼尖等等。做麻辣燙可聚人氣,下一步便可做車仔麵的小吃,獨立吃可以,跟粉麵吃也可以。十二月仍然是研發月,希望月中前能做好店內的宣傳品,以及開始送外賣。客人不多的時候,我們繼續玩樂,今天一邊看網絡電視的視帝視后誕生,一邊鋤大地鬥地主十三張,保持自己常喜樂,士氣高漲,才有動力幹下去。

這兩個星期看了四套華語電影,《殺人犯》劣,《意外》沒什麼人聲,《風聲》沒什麼驚喜,《秋喜》意外的好,情味最濃,也有可能因為那是個六十年前在廣州發生的故事吧,廣州人看著,特別投入。

2009-12-03

二十六公里究竟是多長距離






如果劉翔平常跑,13秒100米,130秒1000米,3380秒跑完,即56分鐘。香港與深圳的距離是多少?貼著如夫妻,可以是零。國內高鐵的設計時速是300公里,那即是5分鐘就可從西九到港深邊界。如果真的花這麼多錢在交通系統全中國頂尖兒的地方再起一條那麼短的高鐵,主要的國內同胞如果知道及留意有這樣一回事發生,除了讚賞欣羨歎驚訝之外,會說something stupid。

我不反對香港建高鐵,政府的構想必須前瞻,但為什麼不建短一點?現在官方的勢頭好像是,有不少人都選擇不坐飛機了,從北京來的、上海來的、武漢來的、貴州來的,都會易轍;那麼有了挺好的替代交通工具,中環那被隱藏了十年的機鐵站空間更加不能見天日了。要知道,價錢一直是國內民眾很重視的一種考量,否則就不會出現每一年春運的問題。是的,國內願意花錢買時間的人越來越多,但其實那已是題外話;這一刻,錦上路的底蘊比西九的還來的實在,十比零。

贊成總站在西九而可以投票令撥款成功的人兒都沒一個在國內生活過一段長時間,卻自以為是,說花了那麼多功夫,再拖延下去,咱們就被邊緣化。主要的國內同胞如果知道及留意有這樣一回事發生,除了讚賞欣羨歎驚訝之外,會說something stupid。

今天很奇怪,回來看電視新聞、聽電台新聞,都沒提到立法會工務小組要到第二天才繼續審議。「立法會工務小組審議廣深港高鐵撥款,小組主席何鍾泰被議員質疑有利益衝突,法律意見認為何鍾泰可自行決定甚麼情況下不參與會議。但何鍾泰說,考慮到議會形象,會改由副主席梁家傑主持會議。」

如果毅行者走100公里,早期的冠軍都是啹喀,今年是解放軍,路線改了,時間是12小時17分,所以走路的話,26公里的上山下山約要3.5小時;其他人大概是冠軍的2至3.5倍時間。

仍然有很多人,包括直接受影響的,訴求是賠償不足或幹啥要把我家園拆毁?希望覺得香港更好的人為了高鐵這事起來發聲,他們在這個多元社會裡被罵something stupid,就算被抬走,也要繼續告訴你:「停一停,想一想,想清楚,好不好?」

一把梳一堆頭髮兩條衛生巾

那一天會不會這樣,她用那一把膠梳掃一掃自己順長而乾燥的黑髮以後,斷髮為記,並把再用不著的兩條布巾一拼掉進去,一沖了之。二三十年後,才終於堵塞了那條溝渠。

工場廚房冒出污水,幸好小梅回去得早,才八點,還沒漫出外頭放了乾貨的地方。她那幾個小時就不停把倒流而的又髒又臭的水剷起,倒進膠桶,滿了再在巷中溝渠傾倒。

回去已是中午,叫來的通渠人說,帶來的工具不夠長,要召伙伴來,加二百元。我們等他的伙伴來,污水不定期冒出,大家繼續做那剷倒動作。

通渠的工具第一次見識,像恐龍的尾巴。鄰居阿伯的兒子們中午來和老人家吃飯,見我們的渠塞了,說:「倒些熱水和鹽酸進去吧,可解油脂。」我說:「我們很小心的,東西也沒油脂。」但也把別人的建議跟通渠人複述。通渠人說:「你把一貨車鹽酸拿來,都倒進去,如果能通,我賠你一車鹽酸。」

伙伴終於來了,再帶來一圈一米共十米長的鐡鋼尾巴,他們倆繼續把尾巴接長,經過一個小機器往地下黑洞裡探,最終經過工場的地下,給那一把梳一堆頭髮兩條布巾一個歸宿,繞纏而出,堵塞的通暢了。

跟房東說:「這不是你,也不是我的責任;費用一人一半,好不好?」他說:「好。」我給通渠人算一算,他如果一天有兩個像我們這樣的活兒幹,挺不錯的,比香港前線建築工人的薪資還高。但他們該最少兩天才有一個像我們這樣的客戶,而且這活兒真不容易幹,最後還要在外頭的糞渠把那一把梳一堆頭髮與兩條布巾從鋼鐡尾巴裡抽出。問他:「肯定通了嗎?」他說:「肯定。三天之內有事,免費搞掂。」這是合理的保障,然後他便騎四十分鐘單車回白雲區的家。

2009-12-01

醉酒的嶺南大師在店裡撒野



店打開門,什麼人都讓進。這個男人約五十歲,像Dr. House,身形瘦削,臉頰沒肉,進來說要一瓶珠啤加兩瓶可樂,付足錢,雖然每一張紙幣都像剛從字紙簍裡撈出來的。我送上啤酒,問:「可樂也現在開嗎?」他說:「送給你們喝的。」那時候,正和小楊談做麻辣燙的細節,哪裡放鍋,哪裡放菜,要不要再買一個流動的煮爐等等。Dr. House不甘寂寞似的,不停上前插嘴說一大堆:「嶺南大師話你知,你要唔要發達……係唔係兄弟……我屋企好多盆栽,唔信你跟我番去看看……嶺南大師話你知……」他的話就像賣場擴音器不斷重複的「埋嚟睇、埋嚟揀」。

起初也盡量客氣,到他又上前說第八遍那聽過的話,我提高音量說了句話表現不悅,他聽後回去位子坐下,但沒三秒又起來,自言自語說髒話,又擾攘十多分鐘;即期驚,麗素開始憤怒,於是我先爆發,拍抬扯盡喉嚨趕他走,並跟著他走了五十米繼續大罵,把能說的、想到的髒話對著他的後背噴射。

後來鄰居的髮廊老闆娘隔著玻璃問即期怎麼樣了,即期做了一個OK的手勢,姆指與食指彎成圈,其餘三指豎起。老闆娘見到有點慌,以為嶺南大師帶了三個人來生事。我起初以為嶺南大師是繪畫的,因為附近的文德路是廣州的書畫一條街,常有真正嶺南大師的作品展覽;後來聽他說,有一味什麼什麼菜只有他懂得做,我猜他可能是廚師,或許如《金玉滿堂》裡的鍾鎮濤,受了什麼刺激而酗酒失常。

昨天做了番薯糖水,送給鄰居們試吃,都說可以。熒光廣告板送來了,即期執筆繪畫,路人經過都望一眼。

終於能去萬福路越秀南路交界的廣記宵夜了,完全同意大眾點評網上所言:「去『广记』就是为了吃鹅掌。掌翼煲有『大、细』之分,越煮越『够味』,越吃越『好吃』,『边食边喝啤酒』,『心满意足』。其他出品也『不错』,价钱『合理』。环境同服务就『差左D』,『次次都甘多人』,『又乱又吵』。」這些地方愛乾淨的人不願來,但實在有一種奇怪的魅力,我們四人包括愛乾淨的即期,都越吃越滋味,越聊越起勁,慢吃了兩個小時。出來截車,舉頭望天,圓月白亮,又是十五了。